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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51章“断供”
腊月二十九。年关就在眼跟前,东平城里每条街都挂着红灯笼,不是县衙统一挂的,是各家铺子自己挂的,灯笼大小不一,光色从橘红到暗红参差不齐,把青石板路面染得像泼了一地化开的红糖水。空气里有炸丸子的油烟味、蒸年糕的糯米甜、烧柏树枝驱晦气的焦香,三条气味在街上各走各的,偶尔在巷
撞在一起,被风搅散了又聚回来。
县丞厅里没有年味。西门庆面前摊着三张纸。第一张是东平码
管理处今早送来的通知,腊月起,码
装卸费上调三成,理由是“年底运力紧张,船工加班薪酬倍增”。第二张是东平陆运脚行联合会的公函,同一天到的,运费上调三成,理由是“年末畜力不足,
料涨价”。第三张是瓶儿昨天晚里塞进他案
抽屉的军需账册最新一页,邻县供应商的货已经备好,但运输成本吞掉了备用线省下来的全部差价。货到了东平境内就得换本地脚行,一换脚行就挨宰。
他把三张纸并排摊开。纸上的墨色
浅不一,码
用的是半旧的油烟墨,脚行用的是最廉的锅底灰调水,瓶儿的字是账房常用的松烟细墨。墨色不同,落款不同,但三张纸下面的动机指向同一个姓。
何九如推门进来。左腿的旧伤已经完全好了,但他在冷天走路时左脚还是比右脚慢了半拍,不是瘸,是习惯。他把一碗豆浆搁在案角,碗沿上还沾着街
摊子上炸油条的芝麻盐,白芝麻被豆浆的热汽一蒸,在碗沿上贴了一圈。然后他站直了。
“码
仓库。”他把一张随手画的平面图摊在西门庆面前,“东平码
一共八个货运仓。三个直接是彭家名下,彭记仓。两个是彭家大姑爷的姐夫开的。还有三个,”他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个圈,“是彭家的联姻商户。全都是自己
。涨价不是市场行为,是彭家开仓放狗。”
西门庆把码
公函翻过来。背面空白。彭家学乖了,不在纸面上留字,只盖公章。公章是真的,联名签字的商户也是真的。但涨价时间凑在同一天,涨幅凑到三成整,这个数字的
确度不是市场能自然形成的。
“脚行呢。”
何九如把第二张图压在码
图下面。脚行联合会的成员名单,一共九家脚行,五家姓彭,两家姓郑,两家散户。散户的签字是被
的,郑家的脚行在联合会里占了两票,散会之后散户的老板出门时脸色发白。
“散户里有个
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何九如的手指在散户名字上点了一下,“他说: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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